暗紫色的雷柱，像一柄由最深沉怨念与最暴烈雷意熔铸而成的长矛，笔直地凿入那只菌毯巨掌的掌心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没有火光四溅。接触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。

随即——

嗤——！！！

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如同热油泼雪，又像强酸腐蚀金属的剧烈声响爆发开来。巨掌掌心那厚厚的、混杂着金属锈片和腐烂有机质的菌毯，在暗紫雷柱的冲击下，不是被击穿，而是……融化。

不是高温的融化，而是一种更诡异的、仿佛物质本身结构被强行瓦解的“溃散”。暗紫色的雷光如同活物，沿着菌毯的脉络疯狂蔓延、渗透，所过之处，灰绿色的菌毯迅速失去光泽，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，然后崩解成簌簌落下的粉末。覆盖其下的、锈蚀不堪的金属骨架，也在雷光扫过后迅速变得酥脆、黯淡，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加速腐蚀。

这不再是纯粹的雷霆之力。这是被沈墨的劫气深度污染、融合了“掌心雷”道骨本源、又经由他绝境意志催发而出的——劫雷！

蕴含劫气“腐朽”、“终结”、“无序”特性的异种雷霆！
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
垃圾堆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、痛苦、充满了惊怒的嘶吼，仿佛来自地底深处。那只巨大的手掌剧烈颤抖起来，五指本能地想要攥紧，将掌心那渺小却带来剧痛的存在捏碎，但动作却变得无比迟滞、僵硬。暗紫劫雷的侵蚀正在迅速破坏它手掌的结构与能量回路。

沈墨自己也不好受。

全力催发道骨力量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右半边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掌心，然后在轰出的刹那被一起抽空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，尤其是右手臂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血管和肌肉里搅动。更可怕的是心口劫印传来的反馈——冰冷、空虚，还有一阵阵仿佛生命本源被割裂的虚弱感。

视野边缘，那本无形的寿元册疯狂翻动，字迹模糊又清晰：余寿八十二日。

一击，三日寿元！加上之前炼化和逃亡的消耗，从发现道骨到现在，不过大半日，他已折损整整十年寿元！

但此刻无暇心痛。巨掌虽受创，却并未崩溃，反而因剧痛激起了更狂暴的凶性。它猛地向上抬起，带起漫天垃圾碎屑，掌心那被劫雷腐蚀出的、足有磨盘大小的灰白溃烂伤口触目惊心，但周围更多的菌毯和金属结构正蠕动着试图填补。

不能让它再次拍下！

沈墨眼中狠色一闪，强忍着经脉的抽痛和眩晕感，将体内残存的劫气不计后果地再次向右掌压缩！掌心五个暗金烙印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，皮肉下的道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他不再追求能量外放，而是将劫雷之力极度凝练，化雷为“针”！

第二道劫雷射出。比第一道纤细得多，仅有拇指粗细，颜色却深邃得近乎墨紫，前端锐利如锥。

这一次，目标不是掌心溃烂处，而是巨掌中指与无名指连接的、一处被菌毯覆盖的关节缝隙！

墨紫雷针无声没入。

半息之后。

巨掌那两根正要合拢抓握的手指，突然诡异地、反向扭曲！关节处的菌毯和金属结构从内部爆开，喷溅出腥臭的黑色黏液和扭曲的金属碎片。两根巨大的手指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触手，软塌塌地垂落下来，再也无法并拢。

“呜——！！！”

地底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哀鸣。整个垃圾堆都在剧烈震动，更多的废弃物滑落，露出下方那庞然巨物更多的部分——那似乎是一个由无数废弃傀儡、金属残骸、生物组织乃至怨念强行糅合而成的、难以名状的巨型缝合怪，刚刚探出的巨掌只是它身体的一小部分。

但沈墨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空隙。

就在巨掌因剧痛失控、五指无法合拢的瞬间，他脚下发力，身体如离弦之箭，从巨掌指缝间那道因为手指扭曲而扩大的缝隙中，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！破烂的衣角擦过巨掌边缘仍在蠕动的菌毯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
穿过巨掌封锁，前方是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和相对开阔的地带。沈墨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地底怪物的全貌，也顾不上去想老瞎子的死活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，朝着记忆中老瞎子所说的“对面排气甬道”方向亡命狂奔。

右臂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，心口劫印的搏动沉重而紊乱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。但他不敢停，身后那巨型缝合怪的怒吼和垃圾山崩落的轰鸣，以及更远处老瞎子战斗方向传来的、渐渐微弱的竹杖破空声，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。

利用复杂地形的掩护，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粘液洼，绕过几个内部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的废弃法器堆，沈墨的视线尽头，终于看到了坑壁上一个不起眼的、约有丈许高的黑洞。

洞口边缘很粗糙，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，但已被岁月和渗出的矿物覆盖。洞口处有微弱的气流涌出，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和一丝……极淡的、属于尸骸州地表灰雾的味道。

就是那里！

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，瞬间点燃了沈墨近乎枯竭的力气。他咬紧牙关，调动最后的气力，朝着洞口冲去。

然而，就在他距离洞口不足三十丈时——

“咻！”“咻！”“咻！”

三道破空厉啸，从侧上方疾射而来！速度极快，角度刁钻，封死了他前进和闪避的空间。

沈墨瞳孔骤缩，前冲之势强行扭转，一个狼狈的侧扑翻滚。

笃！笃！笃！

三根乌黑发亮、尾羽是惨白色骨片、箭镞泛着幽蓝毒芒的短矢，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，没入半尺有余，箭尾兀自急速颤动。

他抬眼望去。

洞口上方一处凸起的岩架上，不知何时，出现了三个身影。

他们都穿着紧身的、带有哑光效果的深灰色劲装，脸上戴着统一的、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惨白色面具。面具额心位置，刻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符文，形状像一只竖起的眼睛。

三人呈品字形站立，手中各持一张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弩，弩身线条流畅，闪烁着金属冷光，显然不是凡品。他们的眼神透过面具孔洞，冰冷地锁定着沈墨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如同三台精准的杀戮机器。

不是清风门的人，也不是阴墟的秽物或清道夫。

是新的、未知的敌人。

而且，他们精准地堵在了唯一的生路前。

沈墨的心，彻底沉了下去。右臂的疼痛，身体的虚弱，寿元的流逝，身后怪物的怒吼，眼前冰冷的杀手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。

他缓缓站直身体，右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。掌心那五个暗金烙印，因为力量的过度抽取和身体的虚弱，此刻光芒黯淡，传来的只有灼痛和麻木。

还能再战吗？还能再催动一次劫雷吗？代价又会是多少寿元？三日？五日？还是直接油尽灯枯？

三个灰衣人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。中间那人似乎是个头领，他微微抬手，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。

左右两人立刻抬起短弩，弩机处微光一闪，显然正在充能，准备下一轮更致命的齐射。

中间的头领自己，则缓缓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狭长的、刀身略带弧度的直刃长刀。刀身也是哑光黑色，只在刃口处有一条极细的银线，随着他手腕轻转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。

他没有立刻进攻，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沈墨，尤其是在他微微颤抖、却依旧紧握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。然后，他用一种毫无起伏的、仿佛金属摩擦的怪异腔调，生硬地开口：

“目标确认。持有‘异常源骨’者。清除指令，优先级：高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手中长刀抬起，刀尖遥遥指向沈墨。

“交出源骨，或，死。”